第(2/3)页 任也思考半晌,目光深沉地问道:“你开门献城,不抵抗就投降……令那红楼之外,数万人无家可归,衣不蔽体,食不果腹……每天饿死的人不在少数。而后又令昔日的战友被囚禁在南山幻境,整日遭受惨无人道的折磨,并连累诸多无辜之人被抓入牢狱之中……这个结果,你先前可曾预见到?你后悔吗?!” “若你当初选择拼命抵抗,那或许通过城中的传送大阵,就可以及时等到神庭的支援,而后在当天就阻挡住了大威天龙的进攻,如此一来,北风镇不会丢,你也不用绕这么大一个圈子……搞‘曲线救国’啊!先投降,再谋反……这个难度真的太大了啊。” “唉。”王安权摇了摇头:“你对北风镇当时的处境一无所知。我先前提到的那个何虹法师,总共就与我传信一次,见面一次。传信那次,他态度明确地想劝我谋反,开门献城,但我并未理会。而后在北风镇被全面占领的前三天……何虹竟亲自来到了城内,并大摇大摆地站在镇守府门外,想要求见我。” “当时,城中尽是神庭兵马,所以……我很好奇他这份胆气是从何而来。” “我同意他进府内一叙,但你能猜出来……何虹是怎么与我说的吗?” “猜不出。”任也摇头。 “我与何虹碰面后,他就明确地告诉我……城中所有传送大阵的驻守兵丁之中,都有他们的眼线,若一旦战事开启,这些眼线配合着城中的天昭寺密探,便可在一刻钟之内,破坏所有传送大阵,以断神庭援军。” “而后,数十万大威天龙,会在一众触道强者开启虚空之道后,于城外八个方向合围此地。在漫天神法之下,镇内将尸骨如山,寸草不生。” “……我怀疑,他是在吹牛批。”任也很真实地回了一句。 “没错,我也怀疑过。但我正在跟何虹交谈之时,北塔传送大阵那边,就有一位将领来府上报告……说大阵阵眼之下的一块灵石,突然松动、剥落,需要至少半个时辰,才能将其归位,彻底修缮好。”王安权表情呆呆地回道:“何虹来这里就不是跟我谈的……而是一种胜券在握的通知。他在告诉我,此刻阵眼灵石松动,就只是一个警告,而我若是冥顽不灵……那传送大阵,随时就可能会化作齑粉……!” 任也听到这话,久久无言。 “天昭寺为进攻北风镇,做了多久的准备,我不得而知。但我知道的是,这北风镇内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,不知道有多少光头隐藏在镇中,也不知道多少中层,甚至是高层官员被买通了。” “所以,对我而言,当时我是没得选的!” 王安权说到这里时,言语已经变得有些激动了:“必败的局面就摆在眼前,北风镇已经沦为了一座孤城,如果我不投降,这天昭寺的僧兵一旦杀入城内,那红楼之外,有的就不仅仅只是数万流民了……而是需要焚化数月都不止的尸体,以及满地的断臂残肢!!!我手下的兵将会毫无意义的战死,我的家人会被凌辱,甚至是奴役神魂;而天昭寺为了报复北风镇的誓死抵抗,也必然会屠戮百姓立威……牛大力的性格你也看见了,就这种暴戾之人,一旦有麾下僧兵伤亡过大,他甚至会搞出杀人比赛这种极端事情……!” “我师尊当年死于神庭的炼蛊案,我曾为师鸣不平,而当众顶撞大皇子,锒铛入狱。在狱中之时,我本以对自己的前途、仕途……都倍感绝望了。” “但未曾想,大皇子却二次启用了我,并委派我来北风镇主掌行政大权。俗话讲,君子论迹不论心,不管大皇子启用我的真实目的是什么,但总归是他的赏识,才令我一吐心中压抑多年的浊气,也赐予了我……一个世人皆知的忠义之名。” “为官啊,求财易,求权也易,只要背后有人,有靠山,那总归是能掌握一定权力的。但若想权名双得,那真的就太难了。是流传万古的忠臣良将,还是遗臭万年的奸臣,都不过只是头顶那片天的一句话罢了。” “大皇子是我的天,他也给了我那句话。不但令我洗清罪名,还让所有人都知道,我曾是那个为了师徒之情,而不惜放弃仕途的忠义汉子!这可能是普通官员一生也达不到的顶点,所以……我内心对他是感激的。” “对于北风镇,我也是有感情的,这里是我人生二次崛起的舞台,而且还是承载着我忠义之名的沃土。我真的不忍心看到……这里的文臣武将,泱泱百姓,都在一夜之间沦为等待被人屠戮的猪狗……我开城投降,他们能活下来……至少一大部分人会活下来。” “为官一任,与被屠全城的‘忠义’将领相比……我更愿意当一个没骨头的开城降将。乱世之中,有选择的小吏,其实有的时候比完全没有选择的人,要活得更加艰难。因为你的选择,往往是在选哪个结果更差……并且在这些更差中,找到一个看着不那么差的。呵呵……!” 他笑得非常勉强,非常无奈。 任也瞧着他:“为什么不把假意投降的计划,如实告诉给大皇子。” “两点原因。第一,我的忠义之名,是他一手托起的,所以不论出于什么原因,他都不会接受自己亲自提拔的重镇将领叛变,从而令自己背上昏庸的骂名。他能接受无数忠义之人战死在北风镇,眼见尸骨如山,热泪盈眶;却不能接受自己的爱将,跪着求活。你要切记,他先是一位掌握权力的皇子,而后才是一位清心寡欲的修道者。” “第二,即便大皇子同意了我暂时投诚,但信任问题怎么解决?我投诚之后,身边必然全是天昭寺的眼线,时刻关注我的动向。这时间一长,大皇子就会有了猜忌,会觉得我是不是假戏真做,真的反了,有了猜忌,就会有后面的调查,有调查,就会有更多的人入局,知情。而这些人,是我能信任的吗?他们中间,但凡有一个虞天歌这样的傻子,我就一定会暴露,会下场无比凄惨。我自己不怕死,可我敢拿全家人的性命赌吗?!”王安权考虑十分周全地回应着。 任也沉默不言,却微微点头。 “在此举事,是一个很长久的计划。北风镇是天都最重要的北方门户,而天昭寺又在一直针对天都布局……所以,按照我的想法来讲,我是想一直等下去的。等天昭寺真的开始围绕着天都,展开惊天动地的行动时,那必然会以北风镇为跳板,直插天都首府腹地……而武僧府先前只破坏了传送大阵的构造,却并未伤及阵眼,就可以侧面证明,我的猜想是对的……!” “我想等着有一天,天昭寺的大军过境半数后,我在精心谋划,突然举事,先释放出南山幻境的俘虏,而后迅速抢占武僧府。那里有数千神庭旧将,这些人若与我一同点燃天昭寺在天都北方的大后方重地,那就等于是击碎了天昭寺僧兵大军的跳板。我们也可以引动传送大阵,勾连神庭,全歼已经过境的天昭寺先锋大军,而天昭寺的后方大军,与前方无法产生回应,则必然退兵。到时,我们可以以此为基石,向北方横推,反征北风镇外的千里之土……摧枯拉朽的收复故地。” “到那时,我可以战死,甚至困在南山幻境的俘虏兵,也可以死!只要能换取到一场扭转局面,酣畅淋漓的大胜便可。” “师尊与大皇子成全了我的忠义之名,我也被架在了不属于我的道德水准上……一战定乾坤,赴死身后名。对我而言,已经足够值得了!” 王安权长叹一声:“但很可惜……我在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刻遇见了虞天歌这个傻子。我能感受到,他是一个冷漠的人,我更在无数次的纠结中……确认自己无法做到,亲眼看见儿子死在他的手里。文平本就性格内向,甚至有些呆傻……他还没有感知到迁徙地这片人间的波澜壮阔,无限可能……我不想他死,真的不想。” 任也嘴唇嚅动,沉默许久后:“我能理解,我也不是圣人……我的父亲也曾用行动告诉过我……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机缘,万般美好,甚至包括他的生命……都没有一个平庸的我,来得更加重要。” “谢谢。”王安权低着头,不停地重复道:“谢谢你的理解。” 第(2/3)页